13. januar
再一次碰见她是在街上。她在挑水果,穿一件宽大的黑T恤,看起来有些苍白。
“茗。”她看见了我,笑着朝我招手。
“Hi”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。“买水果啊。”我有些不知所措,说着最没建设性的话。后悔自己没事干吗到处乱逛。
“买西瓜好吗?”
“好啊。”她干吗问我。我的手心在出汗,脸可能也红的可以。我仍然很不习惯她。虽然当初是自己死缠着认识她的。
“那就买西瓜好了。”她心情不错,一直在微笑,似乎话也多了点,不像以前总是面无表情的。“我有很奇怪吗?”她问,抱着一个巨大的西瓜。
“没有。”我否认。不再看她。
“算了。能送我回家吗。”她指了指我的车篮。
“好。”于是我就载着她的西瓜送她回家。
她的家还是乱,但好些了。她切了西瓜出来。
“多吃点,我一个人也吃不光的。”
“那你干吗还买这么大个。”
“两个人吃啊。难道西瓜不好吃。”
我败下阵来。想了一会儿问:“最近在忙什么?”
又是一个很没建设性的问题。
“能干什么。闭门造车。画的天昏地暗。幸好杂志社同意出版。生计问题终暂时得以解决。”
我慢慢地咬着西瓜,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。只好沉默。
她也不再说话。不晓得在做什么,我没有去看她。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,听得见牙齿的咀嚼声。
“你仍然很爱他。”她突然说道。
“什么。”我一时没有反映过来。
“那个家伙。”她看着我,我也看着她。“不是吗,那个应该跟我长的很像,说不定连名字也差不多的人。”
我放下西瓜。想起那个午后。她蹲在街角抽烟,光头,穿无袖的紧身T恤和宽大的粗布裤子。很瘦的胳膊上纹了一条色彩斑斓的鱼。无所谓的表情让人莫名的心悸。然后去找她。她说,你在那边看我很久了。
其实她早就知道。
“是的。你们长的很像,名字也一样。岚。”我很难受,垂下了头。“他是自杀的。从高楼跳下,尸体支离破碎。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自杀,一直觉得他很开心的。也许他不是真的开心。也许他只是想要什么。”眼泪笔直地落下,我没有想到过哭,但眼泪还是落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拥抱我。“也许他只是想要自由。”
“自由,他是自由了,但我呢。他没有放过我。”我愤愤不平,挣脱她的拥抱。“他是自私的。”
她不语。点了支烟。不紧不慢地吸着。
我的愤怒得不到回应,顿时泄了气。她那么像他,我再也找不到他,只能向她发泄我的失落。我太可笑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没有。大家都不对。”她摁灭了烟。“你能再送我一下吗?我有个约会。”
“好。”
天空飘着大朵大朵的云。时而有鸟飞过。
她说:“茗,有时是会觉的无能为力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也许。”只是我还记得他的笑容,他的眼神,他举手投足间的一个小小动作。
不知何时起了风,吹散了云。天空蔚蓝无比。夕阳斜斜地照着,似乎漫不经心。
一个人住久了也是会习惯的吧。
凌晨三点我还在看电视。点了支烟,没有抽。看它自己慢慢燃烧殆尽。闭上眼睛就觉的他还在,淡淡的身影总也隐不去。他是坚韧的,但现在终于断了。于是他自由了?
她说,有的时候是会无能为力的。她的双手微微交织着。她的笑容有些单薄在她苍白的脸上,似乎随时就会消失。她说无能为力。
我睁开眼睛,刚才居然睡着了。五点的天空已经大亮。
生命是一座恢弘华丽的城堡,轻轻一触,如灰尘般溃散。安妮宝贝说。
手指划过掌心,冰凉却出很多的汗。
“茗,开门。”阿薇不请自到。
我正在专心浇花。听到阿薇在喊便慢吞吞走过去开了门。“什么事啊。”
“茗。有一个人你一定要认识。”阿薇的表情非常激动。
“不至于吧。这世上谁跟谁还得非认识不可。”我转身又去浇花。
“不,不,不。真的不同。你去看一下就知道了。”阿薇太激动了,已经说不清楚原因了。只是一个劲地要拉我去见那个人。
“好吧,好吧。”我拗不过阿薇。随她去见那个人。不过我不知道阿薇的车可以开的这么快。
一阵风驰电掣之后终于到了目的地。一家路边的早点摊。还没下车我就看见了她。
“就是她。看见没有。”阿薇指着她说。“太像了……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我打断阿薇的话。
“为什么?”阿薇不解。
“走吧!”我已发动了车子。
突然有一刻我不想让别人插手我与她的事。即使是我最好的朋友。但其实我与她也没什么事。我一下子沮丧起来。
“……今天下午多云转雷阵雨31度到24度。”
我越想越觉得应该与她去说清楚。
于是我去找她。但是她不在。我决定等,等她回来。
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,而阳光却依然普照。这样的天气。只要一朵云就足够下一场雨 了。这样的日子。我在这里等她。不知道应该怎样思念。
“岚。”
“岚。”
我轻轻地念着这个名字。像个傻瓜。
十足的傻瓜。
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雨也停了。
她背着画夹看见我有些吃惊,显然是没想到我会来找她。
“岚。”我叫她。
她笑。这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。“怎么了?”
“我找你有事。”我发现我的话总是不得要领。
“哦。等很久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说。”她开了门把画夹扔在墙角,喝了口水。
“其实也没什么。”我站在门口,不知道应该怎样表达。其实我自己也并不清楚我到底要说什么。我只是想应该与她说些什么。
她不语,拉了我进屋。
“其实……其实我只是想说,我不该认识你。”我已经彻底词不达意了。“我不应该去找你的。你那么像岚。但你又一点也不像岚。但你又根本就是岚。你明白吗。”
“不明白。”她拉了凳子坐到我对面。“但我明不明白又有什么关系。问题是你明不明白。他已经不需要你了。这世上没有谁是非需要谁的。……你来找我。我并不烦的。”
“啊。”我抬头看她,她也正看着我。
“你是个傻瓜。”她笑着拍了拍我的头。
外面又下起了大雨。突然爆发。打在雨棚上发出很响的声音。
行为书上说双手经常交织在一起的人是有很强的防范心理,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她的手经常交织在一起。
她的画色彩浓艳带着暴戾的气息逼的人无法呼吸。
她抽骆驼,她说骆驼是一种奇怪的动物,丑陋却坚韧。不容易死掉。
她面色苍白笑容单薄。
她叫岚。
岚是山间的一种雾气。
她说她以前并不是这样的。
“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的。”
“生活让人面目全非。”她后来说。“但我们却无能为力。”
晚上我没有回家。因为已经很晚了,因为下着大雨。因为她说你留下来吧。
我就留了下来。
她连夜赶稿。“该死的雨。”她边画边咒骂。
她的眼里露着杀气。热气腾腾的杀气。
其实她是一个美丽的女子。有很深的轮廓。有很好的才华。只是把自己弄的很不羁,很落拓。
晚上我居然睡的很好。连一个梦也没有。在她那张柔软的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床。第二天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。她在阳台喂麻雀。
“你醒了啊。”
“恩。你画了一夜。”
“是啊。因为不能专心画,你让我想到很多以前的事。”她今天穿了白色的衬衫和旧的蓝牛仔裤。“本来那是两个被隔离的个体突然之间又和二为一了。像变魔法似的。那被抛弃的家伙又回来了。”
“啊?”
“我以为我忘了。其实没忘,它们远远地跟着等待时机再一扑而上。”她过来又拍拍我的头。
我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。突然我说:“我们可以在一起的。”一说出口我马上就后悔了。
“恩?”她不解,但马上笑了。“那是因为你现在很寂寞要想要有人陪。”
“难道你不寂寞吗。”我突然想打前面的这个人。“那你为什么不烦我来找你。”
“你只是想他了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而我也只是想别人了。”
“好吧。好吧。算我没说。”。
回到家的时候我更沮丧了。差点哭出来。我竟寂寞到如此地步。我觉得自己很无聊。不知道应该抓住什么疯狂拉住一个叫岚的人不放。
阿薇打电话来。说:“茗,你怎么了。今天都没来上班。经理很生气。我就说你病了。不过你真的还好吗。要不要来看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很好只是有点累。阿薇,谢谢你。”
“客气什么,我们都这么多年的朋友了。那你好好照顾自己,我挂了。”
“好,BYE”
我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。
他的气息已渐渐消失。再不会回来。但我还在这里,举目四望但见阳光刺目。自己像一条被抛到岸上的鱼,已失去了生存的意识。
爱一个人又能怎样。
我哭到哽咽。
还不是只有一个人。
我辞了职。每天在家里睡觉。睡死才好。
有人不停地在敲门我懒的去开。敲累了自然便不会再敲。但那人没有停。
“茗,你再不开我就踢了。”
是她。
我去开门。
“茗。”她见到我似乎很开心。伸手拍拍我的头。
“有什么事吗?”我没有请她进来。我们就这样站在门口说话。
“也没什么事。去公司找你说你已辞职了。就来你家找你。我出画集了。想送你一本。”她递给我一纸袋。我也就接下来了。“有空看看。”
画集收了她很早以前一直到现在的作品。如她所说她以前的画不是这样的。是很淡的。仿佛随时可以烟消云散的。
画集的后面附了她的一篇漫画短篇《夏日的最后一天》。
“因为喜欢一个人而不能再爱人。你觉得可笑吗。犹如酒之于酒鬼。可以衣衫蓝缕,可以无吃无住。却不能没有酒。一直记得高三毕业后的暑假最后一天的晚上。夜晚的城市突然烟花灿烂。看着烟花我泪流满面。心中全是不甘。我们一起的路就此走到这里,从此以后海角天涯。”
“我喜欢你却不能阻止你爱上别人。我只好忘记。忘记我喜欢你。”
“我们在一起。去找一个地方。你画你的画,我去找一份工作。要不你养我,我给你烧饭。好不好。”
“我怕你会寂寞。”
“我已不怕寂寞。我们在一起直到都不再寂寞。”
真的是很早很早很早以前写的东西了。还是高中吧。突然被找出来。还是高兴的。觉得那时候的感情比现在的要激烈呢。恩,年轻。现在已经是写不出什么东西来了。也许是时间磨平一切,真是个大BOSS,无敌的凶手。其实那个时候也没有喜欢谁,那汹涌的感情是这几年才稍有体会的。但是好象比现在更加想明白喜欢的意义。呵呵~原来一直都这样。